那条路不再遥远

来源 :西双版纳州纪委州监委| 浏览量 : | 发布时间 :2021-12-26 09:37:14 | 【 打印正文 】


2021年的12月注定是要永载史册的日子,秘境雨林、边陲傣乡,最是生机勃勃、灵动秀美,冬日的暖阳随着翘首以盼千年的铁路通车,火车开到边陲傣乡,原本就没有多少冬季感的季节,再次驶向芳菲如雨、鸟鸣盈耳的欢乐时刻,无论是寂静乡村,还是热闹边城,都变得更加的热情肆意、呼啸奔驰……

踏平坎坷成大道,在这个历史性的时刻,难于抑制住我们一家人带着孩子的奶奶搭乘火车回乡急切之情。刚进入火车站站台,三岁女儿好奇地指着宛如一条“钢铁神龙”的“复兴号”列车,用稚嫩、激动的声音问我,爸爸,那是什么?我连忙抱起女儿,也同样激动地对告诉她,宝贝,那是火车!跟随洋溢着笑容的人群,踏上崭新而舒适的车厢,祖孙三代人,心潮澎湃。

火车穿过重峦叠嶂,越过雨林溪谷,在笔直铁轨上,一路疾驰。“山的那一边,怎么看也看不到你的笑脸……想起了你,如此美丽,想起了你,如此遥远……”车厢里,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音乐,这首阿鲁阿卓的《想起了你》,让我的思绪飞回到那个难以忘怀的时代,始终眷顾着的那一段魂牵梦绕的旅途。

那年我14岁,从来没有离开过父母,更没有从寨子进过县城。怀揣着州民中录取通知书,踔厉风发,起航新程,向着未知的远方。这一路到底有多遥远直到后来才知道。离别前夜,灶台边上,昏暗的煤油灯下,母亲和外婆几个人围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叮嘱,要照顾好自己,不要担心家里。竹楼外,大雨轻狂,一场又一场从后山顶飘来,洒落在父亲的那片芭蕉林里,敲打在竹楼黑褐色的瓦片上,淅淅沥沥的,昼夜弹奏着哀曲。第二天鸡叫后,我和父亲带上母亲蒸好的糯米饭和“毫洛索”,坐拖拉机到镇上赶最早一班客车。这是我第一次乘车离开村寨,一缕忧伤如同南腊河畔的雾霭出现在视野的尽头,深刻而苍茫。从坑坑洼洼的乡村公路,到泥石掺杂的县道,路面狭窄,崎岖蜿蜒,险象环生,中途站要换几趟车,到站候车买票,一站又一站。破旧的客车喘着粗气,像一头疲惫不堪的老牛,满载乘客和杂物,甚至有时还有小猪仔和鸡鸭那些家禽,摇摇晃晃,司机见人招手就停,乘客上了下,下了上。傍晚才抵达景洪城,那是我记忆中当时最遥远的一段路!

考上大学后,老师对我说,去昆明才是出远门哩。昆明有多远?现在知道从勐腊到昆明800多公里,可在那时的当地老百姓心中,昆明是多么遥远呵。那年我20岁,心慕象牙塔,我背着行李,从边远贫困的山区到省城大学报到。我担心没有多少文化的父亲遥远路途返程中更会让人担心,于是,我决定让父亲送到县城后独自出行。我在县城过夜,睡一晚旅社。次日凌晨6点在服务员的叫喊声中,我怀着兴奋的心情坐上长途卧铺客车,发车铃声想起,客车便在晨光中驶离了县城的车站。

客车白天在西双版纳境内热带雨林山间行驶,一路熟悉的风景,总算顺利平稳,进入通关到元江一带后,天色渐浓,客车小心翼翼地行驶,一路翻山越岭,一会儿在路边小店添水加气,一会儿在一个不知名地方让乘客下车方便,有时觉得有好几辆大客车排队停靠在路边,好半天才移动半步。那时候,昆磨高速还没有修通。勐腊到昆明,则需一个昼夜。为了打发那无聊的时光,我每次带上母亲准备好的花生和瓜子上车,当嘴嗑得麻木时,恍惚中,目的地终于到了。

而其他州市的同学到省城读书,要么乘短途汽车,要么乘火车,火车一时不敢奢望,只想着什么时候能坐上白天直达高快或小汽车。大学四年,每逢寒暑假,一想到那段令人昏天暗地的漫漫长路,便不得不打消回家探亲的念头。遥远的远方,使得思念的路会很长。对于当时的我来说,家庭贫困、信息闭塞的窘境使得求学道路上充满艰辛。幸好阳光公平的升学考试平台承载着许多人的梦想。当我们蓦然回首,这些远去的岁月终将成为心中美好的回忆。

青山一道同云雨,明月何曾是两乡。如今,边疆老百姓出趟远门“折次寿”的历史随着长途卧铺客车消失而消逝了,一座座大桥飞架于山谷河流之上,一个个钻山隧道穿梭于茫茫高山峡谷。昆磨高速公路修通后,勐腊到景洪只需两小时了,到昆明乘坐直达高快的梦想也实现了,从嘎洒机场乘飞机可抵达国内外很多地方;铁路修通后,高铁南来北往,勐腊与景洪的距离再度缩短, “一小时轨道生活圈”逐渐形成。水陆空铁,从无到有,阡陌纵横,随时可以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,去欣赏兄弟州市风土人情,去感受省会城市的繁华气派。随着现代交通条件的不断改善,当年看起来很遥远的路,已不再遥远,即使走得再远,归途也依然近在咫尺。

回想往昔每次寒暑假返校,在我转身与母亲挥手告别,总看到母亲在楼下篱笆门前用头巾偷偷擦眼泪,反复叮嘱:在外要照顾好自己,经常写信回来……我心里一阵酸楚,我深知母亲的不舍和担忧,我知道她最受不了的就是汽油味,所以对村寨以外的世界就是一个未知数,其实她更牵挂的还是我这一走又何时踏上归途。

一路风景,一路惊喜,雨林、村落、竹楼……在玻璃窗前飞速掠过,火车穿过一个又一个数都数不过来的隧道,隧道深远幽暗,但尽头亮光已然可见。不知不觉间,火车已经停靠在勐腊站。我用傣语悄悄问身旁的母亲,晕不晕车,母亲也连忙从窗外凝思中缓过神来,一边起身一边说着,这是哪里,这么快到勐腊了,女儿也高兴地扑向奶奶怀抱……这一刻让人难以释怀,永远回味!(西双版纳州纪委监委宣传部副部长 岩温扁)